嫁給一個糙縣令 第108節(jié)（第4頁）

傅修遠靜默不語。

傅升繼續(xù)道：“你此去，沿途各地衛(wèi)府的兵馬會陸續(xù)匯入這三萬人的隊伍。這些人彼此陌生，作戰(zhàn)難免不一心，要將他們統(tǒng)一起來，可不簡單?！?/p>

“我自有辦法，不勞傅大人費心?！?/p>

傅升臉上的皺紋一僵，不再說話。

兩人安靜下棋。

很快，白子便將黑子吃掉許多，傅升此時才又開口：“陛下此次準你出征，是看在公主的面上。雖未設期限，但長期作戰(zhàn)要消耗大量兵馬糧草，勞民傷財。陛下之意，是讓你小勝幾場后，與南羌和談。永壽郡萬壽郡已是棄子，不必硬保。等南羌人得到了足夠的錢糧，自會離去。”

“傅大人的意思是，永壽郡與萬壽郡的數(shù)萬百姓，可以任由南羌魚肉。我縱有大軍在手，也不過走個過場。是么？”

“我軍怠惰，各地駐軍更是松懈，南羌卻連年作戰(zhàn)，論經(jīng)驗、士氣，你拿什么與南羌硬拼？倘若南羌動怒，繞過長壽郡直指江浙，上京便要斷糧斷鹽！此為大事，由不得你胡鬧！”

傅修遠抬眼看著傅升發(fā)怒的模樣，驀地笑了一聲，幽幽道：“原來傅大人也知道大越軍隊懈怠至極?？缮虼笕水敵跻勒漳囊馑贾赋龃耸?，為您計劃中的變革鋪路時，您為何將他當做棄子呢？”

傅升陡然一怔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
傅修遠氣定神閑地落下一子：“沈大人是您一手提拔，就算為人剛直，也不會傻到當朝得罪百官，絕了自己和妻女的后路。若非有傅大人撐腰，他斷不會那樣做。只是他卻不知，傅大人變了想法?！?/p>

傅升怔忪地看著自己的兒子，只覺脊背發(fā)寒。

這件事他瞞了將近一年，就連枕邊發(fā)妻都不知道，他怎會知曉？

半晌，傅升道：“我是為了傅家?！?/p>

傅修遠并不反駁：“傅大人可記得，入京為官第一天，對我說過什么？”

入京為官第一天，那已經(jīng)是數(shù)十年前的事情了。這數(shù)十年里，他殫精竭慮，一步步坐到尚書左仆射之位，為大越和傅家早早熬白了頭發(fā)。

傅升遙想當年，可朝中每天大事小情無數(shù)，幾十年前說過的話，他早已想不起來了。

但傅修遠記得：“你說為官者，應一心為民，克己奉公，匡扶社稷，死而后已。彼時傅大人僅有五品，住在城邊最破落的房舍，夏季漏雨，冬季漏風。但那時的傅大人，比尚書左仆射傅大人，更像個好官?！?/p>

傅升默了許久：“那時為父初任官職，只有一腔熱血，卻無大局觀念。如今為父所做的決策，都是反復斟酌之下，對大越、對傅家，最有利的決定。”

傅修遠聞言，笑著落下一子，起身道：“可見我與傅大人，早已不是一路人。告辭?！?/p>

望著傅修遠轉身離去，傅升并未攔他。

良久，他輕嘆一聲，拿過黑子來，想要將未下完的棋局完成。"